升沉

微博ID:升了个沉的
逐渐感受到了爬墙的乐趣

睡前在lof也说一下吧。
今天终于意识到了形势严峻。
《未烬之灰》的剧情线其实走完了,剩下一点都是情感流,对剧情完整性影响不大,不会坑,但是真正完结可能要到明年这个时候,认真的。
《我大概是写了假的长评》是无脑段子,放在微博了,以后可能会做合集丢过来。一开始是当作忘羡来写的,梗源于我的日常。
欠泱的精神病梗还记着,想搞的澄情也没忘,忘羡的推理系列依旧巨想写。
然而得闭关了,总有一天我会带着粮诈尸的。
谢谢你们喜欢。

【林秦】同理

  背后的窗玻璃被砸出“咚”的一声,秦明正垂头看书,架在鼻梁上的眼睛颇有喜剧效果地配合着往下滑了半分。

  一翻手腕合起摊在膝盖上的《怪癖心理学》,他推开落地窗弯腰捡起打在玻璃上反弹落地的篮球,熟练地往阳台外一掷转身进屋一气呵成,顺带着在心里默数五个数后,嘴唇无声开合——

  “秦明快下来打球去!”

  来自楼下的呼唤中气十足,每个字都能对上秦明比出的口型。“果然”和“没创意”两种反应交织着在眼角跳了跳,秦明皱眉思考了一下换隔音玻璃的可行性,干脆地关上窗。

  耐心有限行动力却惊人的林涛大半个身子已经翻进阳台,偏头看见这个动作,长腿一迈打滚到窗边开始哀嚎“老秦你不能这么冷漠我可是为了你的身体健康着想如果变成个书呆子是会没有女朋友的”云云。

  秦明抬手,盯着林涛讨好的笑脸,果断地落锁。

  林涛:......

  最后秦明还是下了楼,围巾大衣严严实实地捂着里面一成不变的西服套装,别说打球,就是跑两步林涛都担心他会被这身金贵的装备硌到腰,然而林涛倒是已经全然忘记了过来的初衷,勾住秦明的肩膀拉着他往街上走,絮絮叨叨地声讨秦明为什么要把他关在寒风中。

  秦明不动声色地把林涛压着自己肩上的胳膊拂开:“防火防盗。”

  林涛一口老血梗在喉间的表情一定程度上取悦了秦明,他难得没对林涛不提前打招呼就把他叫出来的行为发表意见。自两人相识以来林涛就少有在嘴皮子上占得便宜的时候,这种语言打压优势早该丧失成就感了,但偏偏秦明好像总有那么点受用。

  超出常理。

  大一迎新晚会,林涛他们班出了个开场舞的节目。篮球足球什么的林涛是内行,再不济就是网球之类的他也能像模像样地挥上几拍子,然而一跳起舞来就是恨不得左脚右脚打个死结的架势,文艺委员无奈只好安排林涛管后勤,专职搬砖送水。秉着全体参与的原则,其他人练习时林涛也得陪着观摩。

  学校里可以练舞的场地一共就那么几个,好几个院系挤到一块去是常有的事。旁观同班同学提前三十年发挥广场舞领地捍卫精神和其他院斗智斗勇时,林涛注意到有个面孔和他一样经常游离在外。

  “你也是被组织抛弃的吗?”成千上百遍的重复动作看得林涛百无聊赖,他挑了瓶矿泉水凑过去,递给那个被他默认为“难兄难弟”的同级生。

  “不是。”那男生瞥了林涛一眼,正色道,“他们说多看舞蹈动作有助于理解人体构造,我就来了。”

  这一波强行挽尊的理由可真够清新脱俗的。

  林涛对秦明的第一印象如是。

  女生之间的友情多源于同好,男生之间的友情多源于同难。秦明后来想了想,他和林涛一起坐了一个月冷板凳坐出的交情勉强属于后者。

  但林涛显然还想进一步发展同好。

  在寒假回家的车上碰巧遇见秦明,林涛才知道他们住一个市,之后每个长假都要约秦明同行。说是约,其实不过是林涛单方面上赶着要买和秦明同班次的车票,再死乞白赖地蹭到秦明邻座而已。

  大二那年暑假大巴车的空调发生故障,整个车厢异常闷热。秦明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头昏是因为晕车,后来发现身上不出汗才意识到是中暑了。林涛坚持要送他回去,在秦明言简意赅的指示下找到他家,把大包小包往门口一放,环视一圈,惊奇于秦明住所四面通透的格局。

  “叔叔阿姨呢?”

  秦明僵了僵,侧过头:“我一个人住。”

  林涛“哦”了一声,还想说什么,被逐客令无情打断:“路上谢谢你了。我身体不太舒服,就不送了。”

  迅速合上的门差点拍到林涛的鼻子。

  许久没有清洁过的沙发上蒙了浅浅一层灰,秦明的洁癖在他躺上去之后才迟钝地发作,最终没敌过疲惫,在陈旧的皮革气息围绕下合上沉重的眼皮。

  有时候秦明觉得林涛实在聒噪,明知道他不爱与人亲近,却还是顶着人见人爱过分阳光的自来熟气息,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扰他。

  连他此刻的梦境也不放过,恍恍惚惚充斥着一声声响亮的“秦明!”

  眉眼不安分地动了动,秦明倏地惊醒,更让他感到惊悚的是他一睁眼就看见一个活的林涛手里拎着瓶二锅头笔直地戳在沙发旁边。

  “我不知道你家电话,敲门叫你半天没反应,怕你出什么事儿就上来了——我说你家既然没防盗窗,出门都不上锁的吗?”

  早年寻住所的时候秦明刻意避开了高楼,爬个一楼的阳台对于正值青春年少活力旺盛的林涛而言连热身也算不上。他本来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轻轻巧巧推开了阳台的落地窗。

  秦明低头看见林涛灰扑扑的运动鞋在地板上留下了几个大喇喇的脚印,在心里默默扶额:

  “有事吗?”

  “有啊。”林涛咧嘴,自认帅气讨喜地冲秦明一挑眉,“正事。”

  说完把白酒往茶几上一磕,俯下身去捉秦明的衣服下摆。

  秦明下意识打开他的手,觉得头晕更甚:“什么?”

  林涛高深莫测地一笑:

  “刮痧。”

  秦明平时自带战五渣属性,现下中暑更没什么力气,口头抗议很快得到镇压,被放倒时一阵冲鼻的白酒香气扑面而来。

  林涛一手撩高秦明背部的衣服,咬开二锅头的盖子,用从厨房顺来的勺子就着清冽酒液在脊背上刮擦,嘴里还说个没完:“疼不疼?疼还好,不疼就说明暑气太严重了——你看这才几下就红了一片。”

  客厅里来来回回飘荡的全是林老中医的高谈阔论,秦明太久没吭声,久到林涛恍然记起秦明是个向来很能忍痛的人。

  有一次两人在街上撞见抢劫,林涛的腿总比脑子动得快,大喝一声“站住”,嗖一下就追着劫匪窜了出去。体能不是秦明的强项,他前前后后看了圈附近的地形和街道,小跑过一个街区蹲了个劫匪最有可能出现的三岔路口。大概是因为慌乱中辨不清交错的小巷,过了没几分钟,劫匪还真绕回了这儿。

  前后夹击,劫匪回头看了眼旋风般气势逼人的林涛,又看了眼前面一脸淡漠仿佛事不关己的秦明,权衡后一咬牙抡起握在手里的弹簧刀就朝前杀过去。

  哪知这看似好欺负的主竟然毫不退让,横起胳膊生生接下劈落的一刀,利刃破开西服和衬衫没入秦明紧绷的肌肉纹理中,因为力道太大陷得相当深,劫匪一时间竟然没能抽回来,秦明抓住机会对着劫匪腹部狠狠踢了一脚,劫匪踉跄了几步,紧接着被林涛从身后一个飞扑按牢在地。

  血迹在袖子上晕开一大块,刀伤见了骨。林涛在一片混乱的警笛声和救护车音效中火急火燎地寻着稍微有点空闲的医疗人员,好不容易拽住一个,一回头却发现秦明自顾自走开的背影。

  林涛眼前闪过大一排练时秦明游离集体外的身形。

  秦明还没走出半条街,肩膀便被人往后扳,伤处倒是被人小心避开——林涛从后头赶上来,语气不善:

  “你去哪儿?”

  “回去,我自己会——”

  “秦明你是不是从来不把别人当回事!”

  林涛突然间情绪爆发,秦明有些讶异且不解地注视着他。

  他是理论和实践两者皆精通的医学生,林涛没道理质疑他的能力。至于不把别人当回事,秦明自认这种做法一定要计较起来也是更不把自己当回事。

  怒气来得没头没脑,林涛也意识到了失态,低声道抱歉便不再多言。秦明一愣,胳膊上原先尚可忍耐的疼痛瞬间变本加厉,他蹙起眉,脸色隐隐发白。

  他记起不知在哪儿看到过的一句话:所有的不幸都来自于对比。他并非天生性情淡漠,只是全身神经自八岁那年的变故之后仿佛严重钝化,所听所想所感都难以激起和之前一样的心绪翻涌,疼痛亦然。

  既然欢笑无人分享,悲哀无人倾诉,压抑成了唯一的顺其自然。

  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贯穿了秦明十几年的成长,曾经有人带着同情又轻蔑的口吻说他自闭,秦明也并不觉得这种评价有什么太大偏差,倒是后来林涛偶尔听见了,会率先炸毛替他鸣不平。

  四肢隐隐有了汗意,背上的力道渐渐轻下来,秦明神经一松,再度陷入睡眠。

  秦明的睡姿很标准,两手放平仰面躺在沙发上。林涛拿了条毯子搭在秦明腰间,起身打开窗户,穿堂风驱散了他身上蒸腾出的热意。秦明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视线暗了又亮,额前碎发被气流轻轻掀起,落下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

  一回生二回熟,自此以后林涛翻阳台翻得愈发游刃有余,但不管林涛爬了多少次阳台身体力行地展示安全隐患,秦明也从来没考虑过装防盗窗。

  秦明有单独的书房,但落地窗前的采光太好,好到他无数次捧着《怪癖心理学》坐在那里,无数次被来自楼下的扰民呼唤打断,至今没看完这本书。

  就如以秦明家为中心方圆一公里内明明没有任何球场,林涛还是每次坚持抱个篮球附赠全套一字不差的说辞一样。

  就如林涛对秦明漠视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人这种态度本能地生出不满一样。

  就如大二那年暑假林涛的目光被在沙发上沉睡的秦明无端吸引,鬼使神差去拨了他额前碎发一样。

  超出常理。

——————————————————————

  被塞了一口肖想了三个月的粮,终于忍不住产出。

【魔道祖师】未烬之灰[监狱AU](二十三)

  利害与愿望。

——————————————————————

  豆大的火光即便燃得正盛,在山间角落也毫不起眼——江澄在车内点起最后一支烟。方才被快速驶过的囚车兜头泼了一脸水,此刻湿漉漉的手指冻得微抖。

  预计待命的五分钟比前两个小时都难熬,江澄盯着和蓝忘机的通话记录,几乎是坐如针毡。烟夹在指间一口没抽,攒了一大段烟灰终于挺不住掉在屏幕上,他拿手去擦,不小心就着第一个号码拨了回去,那头飘来一个冷冰冰的电子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蓝忘机单方面切断联系,江澄恼火不已地捶了下方向盘,但细想过后方才脑子里转过的几个念头都不成立:如果蓝忘机和他们是一伙的,发现江澄的介入后应该把他控制住,没有必要先取得他的信任再跑路;如果蓝忘机和温家是一伙的,为防节外生枝完全可以就地解决江澄。

  烟雾丝丝缕缕钻出车窗缝隙,换进清凉空气,江澄一个激灵,把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看来是出事了。

  半路上莫名杀出个蓝忘机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眼下只能重新梳理和安排。江澄静坐片刻,脚才从刹车换到油门,一发枪声隐约入耳。他神经一绷,堪堪止住想把油门踏到底的动作。

  几十秒后,两千米开外的寂静仿佛变成了江澄在这两个小时内自己制造出的幻觉——中转站的方向炸起一片密集的开火声,像是要把下个没完没了的雨幕轰回天上。

  尽管事先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对方不择手段的程度还是突破了江澄的想象。他阴着脸,伸长胳膊“咔哒”一声打开副驾驶座前的置物柜,取出两个部件装到一起。

  这枪是他以防万一备着的,对他这么个新手而言沉了点,还有走火危险,但比笨重的方向盘锁要好上几百倍。江澄深呼吸,脚尖重新点上油门——

  双方毕竟不是以发动战争为目的,火力有限,不一会儿枪声之间的间隔明显变长,江澄盯牢左手腕上的表盘,在最近一声枪响时开始读秒——

  1、2、3、...、21、22、23、24

  25、26、27

  28、29

  30

  时速仪表上的指针以极快的速度窜到100,江澄强迫自己忽略极为不利的路况,专心想着要顺利打弯过前面的拐角。

  “前面拐角过去不到四百米是一个中转站。如果贸然靠近,只要一过转弯处就极容易被发现。”

  他只有一次机会。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展现出人生中最完美的甩尾技术,手心一滑差点没握住方向盘——距离拐角目测还有两百米时,一辆囚车劈开视线,从中转站的方向和他一样直奔拐角而来。

  但和江澄本能急刹的反应相悖,那辆囚车越靠近拐角,速度愈发往上飙,瞬息之间撞毁护栏,轮胎在半空中依旧急速打转,却挽回不了整辆车坠下山崖的趋势。

  江澄的神智随着安全带将他拽回座位也归位几分,背脊沁出的冷汗反噬他的体温。

  他看见坠落囚车的驾驶座里坐着蓝忘机。

  十分钟后,他越过中转站前空地的尸体和狼藉,在废弃已久的矮房二楼,捞回了因休克而神志不清的魏无羡。

 


  “你去了哪?”

  魏无羡关好门一转身就和坐沙发上的江澄视线对了个结结实实,江澄有他家的备用钥匙,偶尔不请自来不是稀奇事。魏无羡低头踢掉皮鞋,顺口顶回去:

  “你查岗啊?”

  见江澄不搭腔,魏无羡嬉笑得更肆意:“江澄你这样子就像个中年妇女等着应酬归来的丈夫,揪着领子闻有没有可疑的香水味——”

  果不其然,江澄一副被冒犯的表情皱眉,蹙起的纹路间塞了好几把怒气。魏无羡过够嘴瘾,往沙发上一瘫,抬脚轻轻碰了下茶几:“要喝什么自己倒。”

  “你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瞎还是你活腻了?”江澄冷笑,“莫玄羽可不认识温宁。”

  魏无羡还来不及思索江澄怎么知道他去了哪儿,手头一空——江澄倾身一把扯走了他手里的牛皮纸袋。

  “还给我。”魏无羡坐直,沉声道。

  “为了这个?”江澄看也不看地往后远远一甩,纸袋砸进里间地板发出极清脆的声响,毫不退让地对上魏无羡已经透出不善的眼神,“就为了个死人留下的——”

  一条胳膊重重扫向他的后颈,打落还没说完的下文。

  魏无羡原本正绕过江澄往里走去捡袋子,听到他的话后突然发作,江澄反倒是早就料到有这一出,往左退顺势拉住魏无羡的手臂反扭制住他。

  江澄和魏无羡打死也做不到古往今来挚友佳话中的互相倾慕互相敬仰,江澄甚至想过,如果条件允许,他要痛快地当个怨恨魏无羡的人,至少不要在父母因魏无羡连累过世后,他还要没出息地对着本应就此破裂的所谓情谊矛盾不已。

  尽管他知道父母被温家盯上实际是因为身为律师的江枫眠搜集了太多对温家不利的证据,魏无羡拒绝为温晁辩护不过是个导火索。

  尽管他事后装傻充愣听温晁扭曲是非把所有责任推到魏无羡头上,把魏无羡的手稿交给温晁间接促使魏无羡入狱,是因为如果他不入狱,温晁压根不会让他活在这个世上。

  江澄也必须恨魏无羡,哪怕只是为了从小到大的点滴骄傲。

  魏无羡什么都比他强。他们俩都是能过上几招的人,然而就连打架,魏无羡也能比他撂倒更多的人。

  “魏婴,我从来没赢过你。”江澄卡着魏无羡的胳膊纹丝不动,“但这次你连这么简单的招式都挣不开。”

  而后一膝盖顶在魏无羡的大腿上,魏无羡不受控制地一哆嗦。

  “四年都够你投胎转世重新长成个皮小子了,这儿的枪伤还没好全?你骗鬼呢?”

  “你也少跟我扯什么你和蓝忘机的情深义重,你当我不知道?我就是因为知道,当年你养伤的时候哪怕是高烧不退没有行动能力我都跟防着恐怖分子似的防着你!”

  “因为老子怕你他妈的寻死!”

  怒气把不大的客厅席卷了一圈,吼声震得江澄自己耳膜都发疼,他没再按住魏无羡,由着魏无羡一头栽倒在沙发上,自己像是那个刚才被卸了半边力气的人,疲惫地合上眼:

  “魏无羡,要是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少作践自己。”

  被他苦口婆心软硬兼施教训一通的人默默爬起来,一言不发地朝里间走,纸袋被拾起的动静很轻,似乎有个柜子被拉开又合上了。

  最后魏无羡两手空空地走出来,倒了杯开水搁在不愿抬头的江澄面前:

  “一个囚犯想在那种地方待下去,单打独斗是最蠢的做法,新环境没那么好混,蓝湛刚开始是我计划的一部分,和权威搞好关系很关键。”

  “我自作聪明的时候也不少,比如我没想到,后来他会成为我的盲点。”

  “当年他一个人一把枪跑出去意味着什么,我比你更清楚。”

  “所以我只说一遍——”

  “他在与不在,是死是活,都不妨碍我爱他。”

【魔道祖师】未烬之灰[监狱AU](二十二)

  他在习惯之外。

——————————————————————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温宁正在锅沿磕开一枚鸡蛋,随意扫了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一手拿起手机接通,一手捞起水槽边的抹布擦掉滴在灶台上的透明蛋清:

  “喂你好。”

  听筒里应答的嗓音让他差点把抹布甩进锅里。

  “魏先生?!”

  “最近怎么样?”大概是察觉出温宁这边一时间的手忙脚乱,魏无羡低低地笑出声。

  “挺...挺好的。”

  温宁的案子在两年前重新审理,最后判了正当防卫。

  出狱那天头顶不是俗套的晴空万里,细密雨丝东倒西歪地飘下来,挂在他的睫毛上。温宁用力眨眨眼,以看清来接他的温情。

  “我回来了。”

  温宁自认是很了解自己姐姐的,强势、骄傲、雷厉风行,他都做好了当头挨一拳听她骂上几句“死小子”的准备——挨打挨骂都是本分,他知道姐姐是为他好。

  然而他等了好一会儿,温情只是低头,毫无反应。

  身后监狱铁质的推拉门缓慢关上,粗糙的摩擦声中夹杂着一点细细呜咽,温宁一愣,试探着握了握温情举伞的手:“姐姐?”

  一颗眼泪恰好砸在他的指节上。

  尽管温宁在监狱里面经历的风波不少,但那些日子回想起来没有什么实感。受人欺凌时无奈比不甘多,后来魏无羡教会他挺起腰杆,有了精神支柱之后也算心无旁骛。

  此刻他终于真切地感到一丝委屈,替他自己,也替他的家人。

  温宁轻轻拍着温情的背,向远处一同前来接他出狱的辩护律师比了口型:

  “江先生,谢谢。”

  抽油烟机运作发出的嘈杂背景音戛然而止,温宁关火退出厨房,憋了半天憋出句近似关心的疑问:“您...您怎么样?”

  魏无羡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拍拍裤子口袋,在狭窄走廊里激起回音:“还行,没死成。”

  接着深吸一口气:“我听江澄说你这儿存着我的东西。”

  房子很小,从厨房到卧室的书柜一共没几步路,几乎是魏无羡刚说完最后一个字,温宁就拉开了书柜抽屉开始翻找,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魏先生你说个地方我送过去。”

  电话那头“诶你慢点”,“不用急”,“不是你等等”的说辞丝毫没有安抚到温宁,从抽屉底扒拉出个牛皮纸袋后,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火急火燎地开门准备出去。

  正对上在他家门口倚着墙举着手机的魏无羡。

  “不都说了不用急嘛。”魏无羡一歪头,“我能进去吗?”

 

  冰箱里没有多余的菜,两人围着四四方方的小饭桌低头分食一碗砂锅面。蒸汽熏得魏无羡鼻尖冒汗,他搁下筷子扯了张纸巾搓搓鼻子,空出那只手的指尖摩挲着纸袋封口。

  “魏先生...”温宁大概是吞咽得着急,话说得有点艰难。魏无羡朝他轻轻摇头:

  “我现在姓莫。”

  说句话的工夫,魏无羡已经解开袋口翻阅起了里面的纸张。温宁刚把魏无羡这句话连同胃里的面条一同消化,就听他又问:

  “这些文件谁给你的?”

  “我出狱那天一个狱警给的。”温宁边回忆边描述那人的形象,“年纪轻,性格挺外向,脾气有一点急......”

  “叫景仪的那个?”

  魏无羡自然地报出名字,引得温宁一阵惊叹:“先生怎么知道的?”

  “他是蓝湛带出来的人。”魏无羡的口吻仿佛有点难以言说的骄傲,扬手在纸面上一弹,“就像蓝湛也知道我的很多事。”

  纸袋里全是魏无羡的相关资料,既然借了蓝忘机下属的手转交给温宁,八成是蓝忘机自己搜集的。要是蓝忘机现在在跟前,不揶揄他一句“蓝警官看不出来你对我这么痴汉啊”魏无羡都替自己觉得亏。

  汤汁上方笼着的雾气在两人的无言中渐渐沉下去,结成发凉的水珠凝在砂锅内壁。温宁揣摩语句半天,临了还特励志地给自己打把气,才道:

  “蓝先生有消息了吗?”

  温宁和魏无羡很久没有联系过,当年他愣是从监狱没头没尾的传闻里东拼西凑出魏无羡越狱蓝忘机渎职这个新闻,继而有蓝忘机失踪的说法流出。几个狱友谈论起这件事,用的都是了然于胸的“清理门户”一词。

  即便蓝忘机失踪一事代表凶多吉少,温宁还是尽力选择了委婉的说辞,多少藏着安慰的心思。

  “没有,也很难有。”魏无羡站起来把中间透着一丝缝隙的窗帘拉好,“我亲眼看着他走的。”

  “您很想念他?”

  温宁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完了立刻觉得不妥。魏无羡倒是没在意,视线落在纸袋上,话却是对着温宁问的:“你猜我有没有梦到过蓝湛?”

  温宁语塞,魏无羡笑了。

  “也就跟你说啊——有过,一次。”

  不是蓝忘机刚离开他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他自己也受了重伤,怕留下记录不敢冒险去医院,被江澄连拖带扛拉回去塞在家里。比起之前江澄对他单方面理直气壮甩脸子,魏无羡觉得江澄在这半个月里对他的态度莫名怪异。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个月,江澄像是随时随地防着精神病人做什么出格举动的查房护士,轻易不出门,出去也把门窗锁得严严实实另外还要和魏无羡强调他现在所处15楼胆敢翻窗出去就是摔死,警惕得过分。

  魏无羡被过度关注出一身不自在,暗想江澄实在没必要神经过敏——为了疗伤江澄勒令他用了一大堆外敷口服的药,药效一发作起来脑子混沌得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更别说实现江护士脑补的飞越疯人院。

  魏无羡在生理上长期的浑浑噩噩里泡多了,一开始只是脑容量暂时缩减,久而久之就习惯了这种无暇顾及其他的精神状态,便真像那么回事地一心一意思索起如何适应江澄安排给他的新身份谋生计。

  思索了四年,魏无羡去了趟蓝忘机的母校。

  法庭里的摆设色调偏黄,没在魏无羡眼底映出些许暖意,反倒裹得他呼吸困难——他的衣领被旁听席上冲下来的中年妇女揪住,分明是瘦小的身板,抓住魏无羡的力气大到惊人。

  视线里的画面不太稳定,失衡地突突跳动,魏无羡记得这是他早年的一场辩护,记得令人忿忿不平的判决结果,记得家属惊怒交加的质问,甚至记得下一秒中年妇女是哪只手扬起的巴掌,却不记得那之后他如何完完整整地结束这一窘境。

  他当时只顾着翻查自己办公时错漏在何处,即便实打实地挨了一巴掌似乎也是和他完全不相关的事。等他神智回笼,面前已经是江枫眠宽容的鼓励和江澄日常的嘲笑。

  魏无羡一个劲地盯着女人,女人高举的手落下速度快到掀起一阵掌风,他连眼皮都没眨。

  “啪!”

  有人架住了女人的手腕。

  “他没做错。”

  不知什么时候站到魏无羡身边的年轻男子只说了这四个字,但魏无羡脑中腾起的却是他自己说过的另外一句话:

  “蓝湛,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这是他四年来唯一一次梦见蓝忘机。

  醒来还是半夜,写有“含光”两字的笔记本被压在枕头底下,他躺在R大附近某个便宜旅馆的硬板床上,在满目漆黑里鬼压床般一动也动不了。待他恢复了一点知觉,指尖抚上床边被粗糙粉刷过的墙面——没有刻痕。

  没有他写的数字,没有蓝忘机写的名字。

  魏无羡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被同时拨动,终于在一瞬间集体绽开巨大疼痛。

  他不是不会梦见蓝忘机,而是还来不及梦见蓝忘机。

  “先生您那会儿一定很难熬吧?”

  魏无羡比温宁想象中多一百倍的直白让后者手足无措,明明是在自家里,温宁反而像个客人局促地攥了一把衣摆,尊称一句接一句:

  魏无羡摇头。

  不是“那会儿”,是一直。

——————————————————————

  魏婴的梦具体在第二章有提到,含光的梗详见上一章。

  过年前诈个尸以示我还想着这个坑,春节快乐。

【魔道祖师】未烬之灰[监狱AU](二十一)

  过往。

——————————————————————

  往返两城的大巴载着一车人晃晃悠悠地开出市区,不巧撞上午后第一批出城高峰,夹在密密麻麻的车群里走走停停。金属车壳在阳光烘烤下升温,熏得乘客昏昏欲睡。驾驶员不耐地看了眼前面望不到头的车流,百无聊赖,从乱糟糟的置物柜里翻了半天找出张写着“民歌金曲大全”的光碟塞进车载DVD。

  蓝思追原本困极,音响里嗷一嗓子民歌嚎得他睡意全无,还要时不时被驾驶员三点刹一急刹的脚法折磨得胃内翻江倒海,忍吐忍到脸色发青,正打算去车头拿几个塑料袋,无意中瞥见从走道经过的一个黑黑的小个子青年胳膊擦过前面睡得七倒八歪的乘客,飞快地捞了一把其中一人的外套口袋。

  “抓小——”

  “偷”字还没说出来,驾驶员又踩了脚急刹,车身突然颠簸一下。蓝思追只觉得舌底一阵发胀,压制不住吐了个天昏地暗。

  混混沌沌的时候还在想把车弄脏了不会被司机赶下去吧。

  脑子恢复清醒后定睛一看,哭笑不得——小个子青年在刚才颠簸时没站住恰好摔倒在他跟前,他直接吐在了青年身上。

  小个子一骨碌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的作势要揍蓝思追,巴掌还没扬起来自己反倒先喊了声痛,立马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脚,一个棕色钱包在动作间掉下来,被坐在旁边的人伸手接住。

  “哥们。”接住钱包那人朝过道对面喊了一声,“这是你的吗?”

  刚被小个子摸了口袋的乘客这才发现遭了贼,连连道谢后招呼司机停车,怒气冲冲地把小个子拎起来丢了下去。插曲结束得很快,车上的乘客不约而同地和座位旁边的陌生人拉开点距离,各自窝在角落里,也不再闭眼小憩。

  蓝思追也把随身的背包拢到腿上,在里面搜了半天也没找到口香糖一类的东西,正无奈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喏。”

  一瓶新开封的矿泉水递到他跟前,顺着手臂往上看,是接住钱包的那个人。

  蓝思追接过来漱了漱口,朝那人礼貌道谢。那人带着顶棒球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匆匆点头,转身要回座位时被叫住:

  “谢谢先生刚才帮忙。”

  蓝思追弯腰低头以示恭敬:“那个人要打我的时候,是先生踩了他一脚吧?他摔倒也是因为先生看到了他偷东西,才绊了他一下。”

  那人回头,伸出一指顶高帽檐,露出一张俊逸的面孔,看向蓝思追身边的空位:“我能坐这儿吗?”

  “啊,好的。”

  蓝思追抱着背包往里挪出点空间,看着那人从怀里掏出皮夹打开,一张没放好的身份证掉出来,被他眼疾手快地拿住叼在嘴里,腾出手从皮夹里翻出一支口香糖。

  接过口香糖的时候,蓝思追看到身份证的姓名那一栏写着“莫玄羽”三个字。

  “你是R大学生?”

  与此同时,莫玄羽也注意到了蓝思追别在书包带上的校徽。

  “是,刚结束长假,返校回去上课。”

  莫玄羽好像来了兴趣:“哪个专业?”

  “法学。”蓝思追乖乖回答,“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莫玄羽重新拉下帽檐遮住眼前的光线,靠在椅背上假寐,“顺路而已。”

 


  蓝思追没想到莫玄羽口中的“顺路”一直顺到了他的宿舍楼底下。

  “先生...”蓝思追在宿舍楼门口前停下,好心提醒,“这里有门禁,你进不去的。”

  莫玄羽仿佛才回过神,摘掉帽子冲蓝思追挥挥手,尴尬地哈哈两声:“你进去吧,我随便逛逛。”

  “您以前也是这里的学生吗?”

  “不是。”他垂下手,眉眼温和起来,“就想来看看。”

  “那我请先生吃个饭吧,为了感谢先生在车上见义勇为。”蓝思追兴致勃勃地提议,理由相当根正苗红,“这里我熟,我带先生到处转转。”

  一口一个先生挂在嘴边,蓝思追诚恳的样子让莫玄羽想起一个人。

  “好。”

  学校面积不大,绕着外围散一圈步刚刚好。莫玄羽问得细,一路上不管是标志性建筑还是有年岁的树木又或是零星散在各处的店铺似乎都能勾起他的好奇心。蓝思追的导游也算尽职尽责,都能介绍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他们从东边一直逛到西边,最后停在一栋崭新的红砖楼房前。

  “这是我们学院。”蓝思追领着莫玄羽沿大厅正中的阶梯走到三楼,“近几年翻修了,比原来更气派。”

  “这边是历届毕业代表的展示厅。”他打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在门边的饮水机那儿给莫玄羽接了杯凉白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敬。

  蓝思追的专业在国内排头几名,这点莫玄羽是知道的。这里都是能在每一辈济济人才中脱颖而出的学生,可想而知有多优秀。他倚墙而立,把杯子举到嘴边,视线从一张张记录了鲜活脸庞的照片上略过。

  扫到第七张照片的时候,纸杯突然脱了手,砸在鞋面上发出闷响。

  “你认识他吗?”莫玄羽阻止了蓝思追拿出纸巾要帮他擦沾湿衣物的动作,声音有点发颤。

  蓝思追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那张照片:“认识啊,蓝师兄在我们院很有名的,成绩好能力强相貌出众。他当年的一些笔记还被保存下来留作纪念了。”

  “我能...看看吗?”

  交到手里的是个牛皮封面的本子,边角因为年久而泛黄,打开后里面是熟悉的端方笔迹,几乎不见错漏删改,因为墨水氧化透着独特的蓝黑色。工作记录居多,按照时间日期轻重缓急排好,完成一项就划掉了一项,也有一些杂感写在最后,隔着纸张都能闻到那股公事公办一丝不苟的味道。

  当年那封寄到公检法附有被告犯罪事实证据和分析的检举信,字里行间也是一样的一丝不苟。

  莫玄羽的手开始不可自持地发起抖。

  牛皮本扉页上的两个字和那封信末尾的署名一模一样——

  含光。

【魔道祖师】未烬之灰[监狱AU](二十)

  再见。

——————————————————————

  “就这儿?”

  说是中转站,实际上更像个废弃的矮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北、西、南三面都有密林掩得严严实实,一关上门哪怕里面在搞什么高危生化实验也不会有人发现。

  房屋前的空地上只有他刚开过来这一辆车,魏无羡不确定他们诱捕蓝忘机的具体地点,只能照着之前的推测在原定转移路线上找。脚边放着从押送他们的狱警身上卸下的武器,魏无羡俯下身挑了把92式手枪,被苏悯善抓住衣服后领:

  “魏无羡你不会要进去吧?”

  “是啊。”魏无羡打开弹匣看了一眼:还剩12发。

  “那我呢?”

  魏无羡坐起身:“啊,你不说我都忘了。”

  然后一拳打晕了苏悯善。

  “留你在这儿呢,怕你万一有什么后招,带你进去呢,你又太碍事儿,这样最好。”

  正门是虚掩的,魏无羡撩高袖子,抬起上臂蹭干脸颊,背靠外墙用枪口抵开门缝,缓冲了半分钟后才侧身挤进去,尽量放轻步子浅浅呼吸,心情有点复杂——如果蓝忘机在里面自然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不在里面就有可能是已经被撂倒带走,更糟糕。

  矮房的天花板下吊着盏歪歪斜斜的白炽灯,灯泡外壳碎了一半,应该不能用了,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有一下没一下划过的闪电。空旷大厅里没堆叠什么障碍物,魏无羡得以放心下脚。湿透的棉质布料垮在身上粘得慌,裤脚边缘一滴滴落下水珠,在干燥的水泥地上晕开深渍,被魏无羡的鞋底碾过,谨小慎微的步伐最大程度地吸纳了可能激起的回音。

  因此从左上方传来的一声闷哼在极度寂静中便格外刺耳。

  下垂的枪口瞬移指向声源,魏无羡在脑海里飞速作比较权衡——他对自己的命中率没有概念,冒失开枪会暴露自己方位,得不偿失。

  又一道闪电从天际滚过来,借助一瞬的白昼魏无羡看清了左上方的情景,搭着扳机的手指松开几毫米。

  “蓝湛?”

  矮房二楼是另外搭建的一层铁架子,外圈竖起栅栏,平时作货物存放用。蓝忘机坐在高处,上身瘫在栅栏旁,两手被反绑在铁栏杆末端,脑袋歪倒一边。

  魏无羡把手枪别再腰后,沿着楼梯走上去,踏过不甚牢固的铁板,在蓝忘机面前蹲下轻声道:

  “醒醒。”

  好在蓝忘机只是样子狼狈,脉搏和呼吸都很平稳。魏无羡前倾身子帮蓝忘机松完绑,手从肩膀往下逐寸移到脚踝,粗略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受伤出血的迹象,紧绷神经松懈不到半秒,整个人突然被猛力撞翻在地,铁板震动在黑暗中发出巨响。魏无羡体会到从脊柱传来的剧痛,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骂句脏话,但真正浮现出来的念头却是“蓝湛可真够厉害的”。

  蜷在栏杆旁丧失了意识的蓝忘机,也能在刚苏醒过来就恢复可怕的爆发力。

  魏无羡被扬起的尘土呛到,咳咳两声,故作正经地清清嗓子:

  “蓝警官要把我缉拿归案吗?”

  一片寂静。

  “不是吧蓝警官,睡懵了?不认得我了?”魏无羡扭动手臂试图从蓝忘机钳制下挣脱未果,“还是说我要像上次那样亲你你才能——”

  “魏婴。”

  不带疑问的两个字。

  “是我。”

  蓝忘机却没把力道撤回去,维持着半跪的姿势。魏无羡眉尖抽了抽:“不是我说蓝湛你怎么下手更重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刚才趁你意识不清揩油要和我算账哈哈哈哈哈——”

  “你留下。”

  魏无羡竭力发出的几下干笑消散在了空气里。

  他们曾经在检查室里剑拔弩张,在午后阳光下打了无聊的赌,在肢体争斗间倾诉心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中亲吻。每一次蓝忘机都像此刻一样就在他眼前,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没有任何一次,蓝忘机像此刻一样拒他于千里之外。

  “我不会留下的。”

  魏无羡自认有不逊于蓝忘机的固执。

  “这是个陷阱你知道吗魏婴!”

  以及有着不逊于蓝忘机的冷静。

  “我知道。”

  在看到蓝忘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三个小时的时间差不算短,能及时拦截他们的希望本来就小,魏无羡成功赶上与其说是运气好,倒不如说是正中他们下怀。中转站里连个看管蓝忘机的人都没有,由着魏无羡大摇大摆闯进来,意图昭然若揭。

  “金光瑶告发你来向他们邀功,他们照单全收;温家想借这次行动除掉我,他们送个顺水人情。你的领导们挺上道啊。”

  魏无羡轻轻地挣开蓝忘机放松的手,捏住他的下巴,“我都不知道我俩原来这么值钱,不凑一对都可惜了。”

  “在外面的空地上没看到其他人,应该都埋伏在附近的密林里了吧?”

  “我和你一起走,胜算有多大?”

  对方六人,都接受过严格训练,装备武器种类数量不明,熟悉地形,有三个小时的监视情报,而蓝忘机手机被毁无法联系到江澄,身边仅有一把魏无羡带来的配了12发子弹的手枪。

  出路只剩下一条。

  “没有胜算。”

  蓝忘机道。

  魏无羡笑了。

  “这么惨?”魏无羡拽着蓝忘机的小臂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准确地啄上他的嘴角,缓缓屈起膝盖,“人不能亏待了自己,蓝警官陪我玩个游戏吧?”

  “游戏?”蓝忘机抿了抿嘴角。

  “越狱犯人挟持狱警,这个戏码怎么样?”

  语毕,魏无羡弹起小腿往右一勾,正正打在蓝忘机的膝弯。

  变化来得太快,蓝忘机没时间转移压在一条腿上的重心,打了个趔趄,心道不妙,横一条手臂格挡的招式只出到一半,就被从地上暴起的魏无羡迎面掀倒。魏无羡相当贴心地匀出一只手来护住蓝忘机的头防止他磕伤,另一只手的作为却是截然不同的稳准狠。

  把他和铁栏杆重新连接在一起的是他极熟悉的金属锁声。

  “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放了你。”魏无羡的腰带上少了一副手铐的重量,“不过这样也不错——要锁也是我锁住你。”

  他能想象到蓝忘机会以什么样的眼神看向他,说实话如果真的和蓝忘机四目相对,他没有决不动摇的信心。

  好在他现在看不见他。

  蓝忘机安静得反常,魏无羡没在意,低头蹭着他的脸颊:“两个人没有胜算,一个人引开火力,总该有了。”

  “苏悯善被我打昏了丢在门口停着那辆车里,我要是拿他当你的替死鬼是不是不太厚道——我这么和他说,他应该会帮我们吧?”

  “蓝湛,我走了。”

  回答他的是骨骼断裂声。

  “挣脱手铐最快的方法,就是把手指掰断。”

  魏无羡曾经如是说。

  他不死心地伸手摸向后腰,那里果然是空空荡荡。蓝忘机额头上因为疼痛沁出细密汗珠,左手五指软趴趴垂在一侧,却能凭一只右手在瞬息之间夺走枪。

  并且在闪电转瞬即逝的映照下无比果断地给了魏无羡的大腿一发子弹。

  从记事起,魏无羡就只有让身边的人大惊失色的份。江澄说他狂妄自大,他说那叫敢想敢做。

  他一度以为世上没有任何事可以让他体会到真正的恐惧,哪怕是站在审判席上一字不落地听完判决书,他也只有满腔的愤怒和不甘。

  他从不知道惊悸为何物,直到在挨了枪子儿的同时,借着窗外转瞬即逝的光亮,他看到了蓝忘机的眼神和他沉默的转身。

  他想追上去,然而被腿上难以忽视的痛感拖累。太阳穴突突跳动,他能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每一下都能击打出一句那人或淡漠或克制或锥心刻骨的话,穿插交织在混乱的思绪里。

  “禁闭室,一星期。”

  你不能去!

  “魏婴,你在紧张。”

  我说你不能去你听见了没有!

  “你来告诉我,他的伤是怎么来的。”

  站住!别往外面走了!

  “魏婴,你要出去。”

  蓝忘机你他妈的给我回来!

  最后魏无羡真正能喊出口的,也不过就两个字:

  “蓝湛!”

  而这两个字,也随着门锁合上,被关在了不见天日的幽深黑暗里。

【魔道祖师】未烬之灰[监狱AU](十九)

  我会义无反顾地跳进去,因为你也在里面。

——————————————————————

  等到目标车辆出现,江澄挂上档尾随其后。

  为了不引起怀疑,江澄混在其他车群之间,和前面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好几次差点在拐弯处跟丢,中间还险些和一辆肆意变道的车发生剐蹭,苦于不能当场发作,憋了一肚子火。

  路越走越偏僻,同行的车流不知不觉缩减到两三辆,道上平坦没什么遮蔽物,江澄也不敢追得太紧,揉揉酸涩的眼睛,缓口气打起精神准备继续盯着,扔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嗡嗡地振动起来。

  界面上是个陌生号码,他皱眉,迟疑几秒还是接通——

  “喂。”

  “江澄。”对面是个悦耳的男声。

  “哪位?”

  “停止跟踪。”

  江澄的神经倏然绷紧:“你说什么跟踪。”

  那边报了几个数字,江澄立刻放弃继续装傻的可能——对方说了他的车牌号。

  刚才因为肆意变道在江澄脑内被痛骂几十遍的汽车从后头缓缓开上来,和他并驾而驱。同时那人在手机里坚定地重复命令:“停止跟踪。”

  江澄开始在车里搜寻一切称手的工具,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把扳手带出来,抬头一晃神目标车辆已经无影无踪,差点没气得摔了手机。脚下猛一踩油门打算追上去,右边并排的那辆车比他更快,跃到前面一个漂亮的甩尾,横亘在车头前,生生逼停了江澄。

  连伞都没来得及拿,江澄拖着在副驾驶座底下找到一把方向盘锁就开了车门。年少时他也经常和别人干架,那会儿只讲究个血气方刚,现在则是为了保命。

  如果他不去,魏无羡就会死。

  对方也下了车,令江澄意外的,是个和他年龄相仿气质非凡的青年。青年没带任何防身武器,握着的手机还停留在通话界面。

  “你是监狱那边的?”江澄注意到青年身上的制服,掂了掂手中的方向盘锁。

  青年点头:“蓝忘机。”

  “我不管你是谁,让开。”

  蓝忘机身形不动:“前面拐角过去不到四百米是一个中转站,用于犯人转移途中的休整,他们应该停在那儿。现在你们之间大约有两千米的安全距离,还有拐角掩护,但如果贸然靠近,只要一过转弯处就极容易被发现,更不可能劫出魏婴。”

  一番话有理有据,江澄轻易抓住重点:“你认识魏无羡?”

  “我......”蓝忘机沉默一会儿,“是他朋友。”

  温家或是监狱的任何一个人都没必要专程跑过来自称是魏无羡的朋友。江澄半信半疑间,见蓝忘机重新打开车门,喝止道:“你干什么!”

  “叫他们终止行动。”

  “少在这里装大义凛然!你能摸到这里,就应该知道会出什么事——温家要动手,你们的人难道会毫不知情?”江澄简直要被气笑了,“或者你觉得他们会被你三言两语感化?”

  “他们认识我,有商量余地。”

  蓝忘机的意思不言而喻,如果江澄去了,除了被冠以企图劫走犯人的罪名,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

  方向盘锁很沉,坠得人手腕都要脱节,江澄也依旧固执地握着。他当然知道凭他一己之力救出魏无羡是异想天开,也无怪魏无羡在会见室里听到他用暗号传达出的行动计划时第一反应是让他冷静。

  但他还是要试。

  “无关人员的暴露没有帮助,你留在附近,准备接应。”蓝忘机扬起手机,“如果不能终止行动,我会尽全力把魏婴带出来。”

  “我凭什么信你。”

  “145,32”

  江澄怔住。

  用魏无羡惯用的加密方式翻译过来,是江澄名字的首字母。

  “魏婴教的。”

  蓝忘机大半个人已经坐了进去,江澄几步跑过来顶住车门:“几成把握?”

  雨下大了,有几滴落进江澄的眼里,搅得眼角发凉发痒他也没去管,寄希望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有违他信奉了二十多年的谨慎,而这个素未谋面的人给了一句连他这个魏无羡的至交也不敢作的保证:

  “我在,不会让他有事。”

 


  “魏无羡你胆子也太大了!完了现在还劫车!真是生来就逃跑的命。”

  “说这话之前先停下你到处东翻西找的手。”

  魏无羡实在看不惯苏悯善不分时间场合地犯洁癖,一个大老爷们儿从坡上滚下来糊了一身泥还要在他们临时劫的车里找换洗衣服。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从这儿经过。”苏悯善好不容易翻出几张纸巾,使劲抹着身上的污渍。

  “犯人从上面掉下去,他们当然会开车下山确认死活,看到有个人脸朝下趴在路中间,也当然会下车确认身份。一次性对付三个人太吃力,但出其不意制服前来查看情况的一个人还是比较容易的——刚才躺尸的感觉怎么样?”

  苏悯善满脸嫌恶:“你怎么自己不躺?”

  “你能在十秒之内从藏匿处冲出来卸掉那人的武器并且在剩下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反击吗?”

  “......”

  “大晴天的你要是从那儿摔下去没砸死也得半残,好在今天大雨,土都被冲软了——救了你一命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擦掉?”

  “我又不是自愿摔下去的。”明知和魏无羡理论讨不到好,苏悯善就是按捺不住,“你要犯事别拉上我。”

  “是吗?”魏无羡的笑意未达眼底,显得有点假,“不过金光瑶倒是恳切地希望你能帮我犯事。”

  积水的路况完全没被魏无羡放在眼里,油门刹车换得肆无忌惮。苏悯善拽着车顶把手,一颗心因为魏无羡横冲直撞的驾驶技术提到嗓子眼,不知道是该死不承认还是顺势和盘托出。

  金光瑶和薛洋的打的算盘,他也不是一无所知。

  “看中的不是什么突破口,而是真正的背景和实力。”

  魏无羡一个阶下囚能有什么背景和实力,精明如金光瑶,不会把全部筹码都压在突破口上。他心里清楚,真正能帮他摆脱温家的是监狱的势力。提供温家情报能让他取得监狱高层信任,但还不够。他在等一个时机下一剂猛药——帮他们铲除有“异心”的人。

  蓝忘机被降职,接触不到内部通知,和其他人一样都以为调动定在八点。时间提早了三个小时,估计连路线也不是对外公布的那一条。一旦蓝忘机追踪八点出发的车辆,不管出于什么样的考虑,都能被歪曲理解成狱警企图协助犯人逃跑。

  一个三好公民没理由好好去追踪调动车辆,除非蓝忘机知道这次调动途中会出问题。发现魏无羡和江澄谈话中的暗语对蓝忘机而言不是难事,只要有人引他去查。

  那么金光瑶之前问魏无羡和蓝忘机的关系,就不仅是出于好奇而已。显然金光瑶也没把魏无羡那句“没有关系”当真。

  借着其他人的血肉填平道路,真是好手段。

  魏无羡冷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阴郁森然。

  既然如此,他不妨就坐实了金光瑶的功劳。

  “那谁。”魏无羡扶上变速杆,“甲区犯人的正常转移路线是哪一条?”

 


  蓝忘机一直没出来。

  把停车位置调整到不起眼的小路上费了江澄一点力气,为了保证不被人发现,江澄连仪表盘的灯都没开。入夜郊区的气温出乎意料得低,他把手揣进口袋前看了眼表:蓝忘机已经进去两个多小时了。江澄暗暗决定留下最后五分钟的待命时间。

  车窗外挂着淋漓的水珠,迷蒙一片。江澄放下一半车窗,借着有限的夜视能力观察附近地形,一辆囚车呼啸着从主干道驶过,飞溅起的水花倾洒而下精准地泼到他的脸。

  江澄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谁这么不要命,开车和魏无羡一个德行。

  然后觉得紧接着冒出来的第二个念头实在有点疯狂。

【魔道祖师】未烬之灰[监狱AU](十八)

  生存造就勇气。

——————————————————————

  囚车被笼罩在铺天盖地的滂沱水幕中,停在监狱出口关卡等待查验。司机烦躁地调高雨刷频率,旧的海绵条不好用,因为老化产生的裂缝里夹杂细密尘土,在挡风玻璃上刮出模糊的轨迹。十分钟后有人穿着雨衣从驾驶座那一侧绕过,在车头两盏刺眼的远光灯前站定,比了个放行的手势。

  豆大雨点砸在车顶砰砰作响,在密闭车厢里听起来有点瘆人。两名负责押送的狱警一左一右守住后门,赵逐流盯着自己的鞋尖如老僧入定,被铐住的双手交握在一起,盖住虎口的茧子。魏无羡困倦地垂下头,上身随着颠簸轻微摆动,和旁边正襟危坐的苏悯善形成鲜明对比。

  直行十分钟,左拐,减速行驶二十分钟,右拐,上坡。

  接着一个急刹车,苏悯善差点往旁边栽倒,倒是一路上晃晃悠悠的魏无羡在原位稳稳当当。

  司机拍了两下前后座之间的隔板:“到了。”

  后座左右两边内侧都有金属栅栏加固,从方格之间看出去是漫无边际的夜色。苏悯善跟在赵逐流后面下车,大雨当头浇得他一激灵——方圆百米的可视范围内没有任何建筑,囚车停靠在一段盘山公路拐弯处,白日里郁郁葱葱的灌木在半夜显得幽暗莫测,内侧岩壁高耸难攀,护栏外是漆黑可怖的陡峭斜坡,深不见底。

  “别看了,这里是半山腰。”

  魏无羡从车上跳下来,被打湿的额发黏着眉毛,发梢滴落的水珠淅淅沥沥连成一线,淌进领口冷却皮肤。

  “什么意思?”

  “不是说要转移吗?”

  “为什么停在这里?”

  没人理会苏悯善接二连三的质问。司机熄了火,穿上连帽雨衣从兜里摸出一把银白钥匙,靠着车门打个哈欠:“动作利索点。”

  一路无言的赵逐流终于出声:“好。”

  魏无羡把冰凉的头发拨拉开,笑得有些没心没肺:“在这里动手?”

  赵逐流接住司机抛过来的钥匙,手指因为淋了一会雨,捏着钥匙不甚灵活地捅进手铐锁眼,答非所问:“杀了江律师夫妇,我很抱歉。”

  “既然抱歉,就给我留个全尸吧。”

  魏无羡没有任何反抗的表现,平静异常地盯着赵逐流,后者闭上眼,克制住一瞬间哆嗦的冲动。

  赵逐流的前半辈子和各种人物各种势力打交道,即便手起刀落的对象再穷凶极恶,也从没有犹豫和退却。而在这个青年身上,他看到了比那些张牙舞爪之徒更慑人的东西。

  苏悯善生平最厌恶之事就是被人忽略,但现在他倒是庆幸起自己是个看客——原本他还在疑惑押解三个重犯居然只出动了两名狱警,万一犯人合谋逃跑,加上司机也不过是三对三。

  此刻他明白了,不是三对三,而是四对一。

  甲区重犯,转移途中试图逃跑,慌不择路从高处滚落山崖,无生还可能。

  在场的人都是赵逐流的同伙,苏悯善看似置身事外,其实是唯一具备“客观”视角的第三方,无形中为温家的灭口行动打掩护。苏悯善背后惊出的冷汗很快被雨水冲掉,他毫不怀疑如果此刻他提出什么异议,首先被扔出护栏外葬身崖底的人就会是他自己。

  而他也明白了,薛洋嘴里的“意外”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乐意传话?如果我说这是金光瑶的意思呢?”

  转移犯人的前一天,薛洋单独见了苏悯善,四仰八叉大爷似的坐在他对面,熟练地用金光瑶这个名字压下他的反驳。

  苏悯善对薛洋有种说不清的嫌恶,可能是因为薛洋的做派让人联想到通体粘腻的毒蛇。

  也有可能是因为薛洋明明是个市侩之徒,却总能比他更受重用。

  “什么话。”苏悯善没好气地问。

  “如果你们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记得告诉魏无羡——”

  “我们看中的不是什么突破口,而是真正的背景和实力。”

  雨声太大,苏悯善喊这句话的时候不得不放开嗓门,吓了两个狱警一跳。司机轻蔑地从鼻子里哼一声,只当是苏悯善害怕被波及,慌张之下的胡言乱语。赵逐流的左腕从金属环中松脱,钥匙在左右手之间交接的当口忽然受到一股极强冲力,从指尖滑出,被人在半空牢牢接住。

  “现在还不行。”

  魏无羡收回踢飞钥匙的腿,把片刻内解开的手铐挂在腰带上。

  两个狱警齐齐拉开枪栓对准眨眼间窜到赵逐流身后的魏无羡,赵逐流面向他们左臂横在胸前比了个禁止的姿势——他的右手连着另半边手铐被扣在了护栏上,只能受制暂时当魏无羡的人肉屏障。

  “都是犯人,死哪个不是死。”司机朝地上啐一口唾沫,似乎无所顾忌,“还真以为你手里是什么宝贝人质啊,他不过是条指哪儿咬哪儿的狗。”

  “慌什么。”魏无羡啧啧两声,“温家睚眦必报你们应该多有耳闻吧,怕我一不留神弄死了他,温家觉得权威有损找上门?”

  黑洞洞的枪口并排指着魏无羡,他却跟没看见似的对苏悯善勾勾手指:

  “苏悯善你过来。”

  下意识想顶回一句“凭什么”,魏无羡没给他这个机会:“他们瞄准的是我不是你,你也知道那些人还指望着你当个见证掩人耳目——但如果你不过来,我就扑过去和你一起从这里摔下去同归于尽,你自己选。”

  苏悯善不情不愿地往魏无羡的方向挪了两步。

  “刚才那话是谁告诉你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

  反问戛然而止,苏悯善对天发誓他从魏无羡的眼里看到了“你没那个脑子说这样的话”几个字。

  “金光瑶?薛洋?还说什么了。”

  “没了。”苏悯善满腔愤恨无处去,回应火药味十足,“要死的人,知道这么多干嘛,你都已经多活三小时了——”

  “什么三小时?”

  见魏无羡少见地露出费解的表情,苏悯善心里暗爽,却还要故作惊讶:“你不知道?我们是十一点出发的,为了防止有人劫走犯人,对外宣称转移时间在三小时前的——”

  苏悯善第三次没能把话说完。

  上半身被一个重物砸中后仰面翻出护栏外,视线一阵天旋地转,后脑勺磕上算不上松软的土坡,眼前炸开一片金花,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那个不知名重物拖着仿佛永无止境地往下滚。

  他迟钝地反应过来是魏无羡身体力行地实施了那个“同归于尽”的选项。

忘羡毁童年系列之绿野羡踪

  画手 @云深潋清明 

   配图在此

  -1-

  魏无羡和江枫眠叔叔、虞紫鸢婶婶,住在云梦的莲花坞。

  -2-

  以上,已经是一小时前的事了。

  此时此刻,面对着打开门就发现自家房子在过去一小时内被旋风卷起后落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种神展开,刚睡完懒觉起床的魏无羡揉了揉眼睛。

  要不要再回去用另一个姿势起床重启试试看?

  清晰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色长袍头戴尖帽手执法杖的女子,她从远处款款而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人,在魏无羡面前立定,并排朝他弯腰鞠躬,齐声道:

  “最高贵的老祖先生,欢迎你来到夷陵。”

  魏无羡望了望天。

  看来重启可能不太管用了。

  -3-

  长势旺盛的草尖有点硬,魏无羡试图扯过女子的长袍垫在草地上坐着防止扎腿,被女子拿法杖敲了一记脑门。

  “所以这里是夷陵?”魏无羡识相地松手,揉揉额头。

  “是的。他们都是这里的居民。”女子向魏无羡介绍身后的十几个男男女女,“之前有一个名叫王灵娇的恶女巫掌管着这片土地,奴役驱使他们多年,现在他们终于解放了。”

  魏无羡鼓掌:“好好好,翻身农奴把歌唱,站起来当家做主啊!顺便问一句,他们什么时候解放的?”

  “就在刚才。”

  “刚才?”

  女子指了指魏无羡身后的房子,魏无羡回头——房子落地时压住了什么,底下露出了两只女人的脚,穿着一双颜色艳丽到闪瞎眼的鞋。

  魏无羡:啊哦......

  一个中年男人带头又朝他鞠了一躬:“为了感谢你和你的房子英勇杀死恶女巫,解救夷陵人民,请允许我们尊称你为‘夷陵老祖’。”

  “那夷陵老祖有个问题......”魏无羡举手。

  中年男人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我该怎么回去?”

  -4-

  夷陵不比莲花坞气候温和,清晨和傍晚寒凉,一到中午又热得要命。魏无羡现在的衣着明显挨不过头顶艳阳高照,回房子里换上黑色衬衫搭棕色背带短裤,拢了拢略长的头发,打开门招呼站在一旁等他的人:“走吧温宁。”

  “好的魏先生。”

  温宁说着晃了晃脑袋,发出沙拉沙拉的响声,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一片密林深处。

  这条是刚才那个女子指的路。她在听到魏无羡“怎么回去”的问题后不慌不忙地摘下头顶尖帽套在法杖顶端,默念一串咒语,一阵白色烟雾腾起,消散后露出了由尖帽化成的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九个大字:

  “让魏无羡到翡翠城去。”

  “你叫魏无羡?”

  “翡翠城又是哪儿?”

  女子和魏无羡同时发问,魏无羡率先点点头以示回答,女子了然,解释道:“翡翠城在夷陵的西面,里面住着一个法力高强的魔术师,他可以把你送回去。”

  “一人赶路无聊,这样吧,阿宁,你陪他一起去。”

  女子把一个穿着黄白格子衫的青年叫过来,青年对他礼貌地笑笑。

  夷陵的天黑得早,魏无羡和温宁尚未走出森林,就已经在一片夜色中迷失方向,无奈只好选一棵大树靠着坐下来休息

  “你不睡吗?”魏无羡见温宁从随身行李中只拿出了一个睡袋,疑惑道。

  “我不需要睡眠。”温宁摇摇头,又是一阵沙沙响,“有一次我反抗了夷陵的女巫,被她虐待成重伤,姐姐——就是给我们指路的女人,施法用稻草换掉了我受伤的器官,我才能活下去。我是个稻草人,不用睡觉。”

  温宁的手指点点自己的脑袋:“这里面也都是稻草,魏先生你要看看吗?”

  魏无羡忙不迭阻止了他疑似要自行开颅的举动:“不用了,你装好就行。”

  干草摩擦的声音无视了他的话再次出现,魏无羡扶额:“呃,也不用晃了,我知道里面有东西。”

  “我没有晃啊。”温宁迷茫。

  魏无羡内心登时飘过大写加粗的“我靠不是吧?”

  摩擦声又适时地冒了出来,是森林里堆积的落叶被踩过发出的,一下比一下近。这回温宁也注意到了,郑重地对魏无羡说:“魏先生,请到我背后去。”

  “你能对付那玩意儿?”魏无羡欣慰地觉得出门在外还是当地朋友靠得住啊。

  “不知道,不过我是稻草做的,被什么老虎狮子咬了也不疼。”

  “......”

  一时间魏无羡竟不知是感动于温宁的献身精神还是祈祷千万不要被他言中是什么老虎狮子。

  好在接近他们的不明物体没让魏无羡忐忑太久,很快在月光下影影绰绰显出形状,魏无羡长舒一口气——是个人。

  “你们是谁。”

  声线低且磁,魏无羡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大半注意力,定睛一看:那人身着复古式白色蓝边西装,西装衣领错落地别着几枚形态各异的徽章,衬衫领口系了一条蓝色领巾,五官俊雅,面目沉静——好一个翩翩贵公子。

  奇特的是他的左手是一条机械臂,左脸上半部分延到耳后也有一块泛着金属光泽。

  “路人,路人而已。”魏无羡见来人是个俊美青年,从温宁旁边蹭地窜出来嘻嘻笑道,“天黑了,在这儿歇歇脚。”

  “晚了,森林里不安全。”青年环顾四周,抬手指了下前方,“前面有个木屋,去那里吧。”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个木屋?”魏无羡奇道,迈开步子跟上去。

  “我住那儿。”

  “不怕我们打家劫舍?”

  青年无言地看了魏无羡一眼。

  “哈哈哈哈哈老兄你别紧张,我就说着玩儿。”魏无羡一巴掌拍在对方肩膀上,然后充分感受到了硬邦邦的金属质地传来的反弹力。

  嗯......以这种杀伤力果然不用害怕打家劫舍。

  -5-

  青年名叫蓝忘机,是生活在这片森林里的樵夫。

  魏无羡接过蓝忘机倒的热茶递给温宁,得到稻草人不需要进食的回答后,便捧着杯子窝到沙发一角,饶有兴趣地看着蓝忘机给自己左臂的各个关节处上油。

  “要帮忙吗?”魏无羡冲他眨眨眼。

  蓝忘机拿一块绒布抹掉不小心从缝隙间溢出的油:“不用。”

  “你一个人住?”

  “嗯。”

  木屋里的空间不大,没有隔断一览无余,几件摆设和蓝忘机的话一样少而简。魏无羡心道要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这么个地方非无聊死不可,合上眼睛正怀念自家画满了涂鸦的床板,一条毯子轻轻搭上他的腰腹。

  魏无羡勾了勾嘴角。

  这里无聊归无聊,却挺暖和的。

  白天赶路耗体力,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温宁和蓝忘机,很快沉入睡眠。温宁从沙发另一端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蓝忘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

  蓝忘机停下动作,对他颔首:“不必。”

  温宁却没起来,腰弯得更低了:“不仅是感谢您今晚收留魏先生和我——您是云深的蓝二先生吧。”

  西装领上的徽章在煤油灯光下熠熠生辉,温宁恭敬而诚恳:“我曾经见过蓝家的章纹。您家族在云深的事,我听说过。”

  “我是。”

  蓝忘机给了肯定的回答,领着温宁到屋外,带上门的动作小心轻缓。

  “他不是这里的人。”

  “您说魏先生吗?”温宁摸摸后脑勺,“他从云梦来,姐姐让我负责送他去翡翠城。”

  屋外气温不高,两人却仿若未觉。蓝忘机一边听温宁絮絮叨叨地讲述魏无羡是如何从天而降为民除害,一边动动左臂的关节和五指,从开始微微的卡顿生涩慢慢变得灵活自如,在听到“王灵娇”这个名字的时候终于发表了宝贵意见:

  “你们途中应该会经过岐山。”

  温宁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一拍脑袋,似乎有些丧气:“好像是啊......”

  蓝忘机侧过头,透过嵌在墙上的窗玻璃看见温宁口中神勇非凡的“夷陵老祖”正在屋里睡得昏天黑地。他像一个尽职守卫静默立于门口,直到深黑天际破开一丝青蓝色才不容反驳地道:

  “我和你们一起去。”

  -6-

  岐山对远道而来客人的欢迎非常及时且......热烈。

  先不说他们集结了好几十个人来对付魏无羡他们区区三个人的较真程度,光是看在他们能把“为温晁大人枉死的第13任对象报仇”这种口号喊得震天响的份上,魏无羡就想真心实意地给他们鼓鼓掌。

  口号是要喊的,架也是要打的。

  一群人凶神恶煞地朝他们冲过来,蓝忘机把魏无羡往身后一揽,抬起左臂扛住一排长枪短矛,魏无羡趁机拿着蓝忘机的铁质手杖横扫对方下盘。温宁身为稻草人,攻击力倒是一点也不草包,左右手各拎起一个人让他们当头对撞后,远远地扔了出去。

  配合默契,效果喜人,魏无羡决定还是给自家队友鼓鼓掌。

  大概是见到情势不对,口号中提到的一直在后方吃瓜乘凉的“温晁大人”终于坐不住了,刚要跳起来破口大骂,不经意瞥见蓝忘机领口的徽章,叉腰哈哈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蓝家那群蠢货中的一个。”

  蓝忘机闻言脸色一变,魏无羡心道不好,一个飞扑把他撞离了原位,堪堪避过刺向蓝忘机后腰的一柄长矛。

  “这个节骨眼上你在想什么呢!”魏无羡抓着蓝忘机双肩前后乱晃,“这么低级的心理干扰,别中招啊!”

  那边温宁也陷入苦战,忌惮着对方手里的火把施展不开拳脚。魏无羡一个头两个大,蓝忘机倒是镇定下来,拍拍魏无羡的手背:

  “给你。”

  “什么给我?”魏无羡正在观战,手里被冷不丁塞了个凉凉的东西,低头看吓一跳,“你把你胳膊给拆了?”

  “我单手用不了,你来。”蓝忘机认真指导他操作:“先打开,对,瞄准,好了,按下去。”

  吃瓜群众温晁脚边被猝不及防地轰了一发火力。

  魏无羡举着仍在冒热烟的发射器有些哭笑不得:

  “......下次有挂能不能早点开?”

  -7-

  温晁那方元气大伤落荒而逃,三人也是精疲力竭,找了个山洞休息。魏无羡生了堆火取暖,温宁便远远地走开在洞口替他们守夜。

  “疼吗?”

  魏无羡把蓝忘机的左半边胳膊重新装回去,蓝忘机一颤,摇了摇头。

  干柴在火焰里毕毕剥剥地一点点爆裂开,魏无羡拿了根长树枝拨散堆在一起的木条,状似无意地提起往事:

  “我在叔叔婶婶家长大,他们有个儿子,是我发小。我们那儿总是刮飓风,有一次他把我推进地下室,自己被飓风刮走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因为这件事婶婶总是嘴上骂我说要是被刮走的是我就好了,叔叔不知打了多少次圆场。其实婶婶说归说,也从来没亏待过我。”

  “现在我真的被刮走了,到了这个地方。”

  “我这个人是招人烦了点,不过留在他们身边帮忙打理总比没人帮忙好,所以我得回去。”

  魏无羡丢下树枝,拿着蓝忘机的油罐帮他在关节处上油,看见油罐底下工整地刻着“蓝湛”两个字,好奇心顿起。还没等问出口,蓝忘机便主动道:“家里人这么叫我。”

  “蓝家原先是南方云深的管理者,后来抵抗温家入侵死伤了大半,左手和左脸的伤都是那时候留下的。兄长帮我换上了铁质的手臂和左脸,让我往夷陵逃。”

  魏无羡静静地不发一言,听蓝忘机继续道:

  “听说后来兄长和叔父重建了云深,我想回去看看。”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柔软树叶,魏无羡仰面躺在地上伸展四肢,身上盖着蓝忘机的外套:“睡吧,醒了回去见他们。”

  说罢又翻了个身开始嘀咕:“地好硬啊......蓝湛你腿接我枕枕呗,肯定跟你家沙发一样舒服好睡。”

  “......”

  “别小气嘛。”

  “你刚才叫我什么?”

  正在往蓝忘机方向蹭过来的魏无羡定在原位,眼珠转了一圈:“叫你什么......啊!”

  蓝忘机垂眸看他。

  魏无羡试探性地念了两个字:

  “湛湛?”

  “......”

  蓝忘机躺倒在地背对魏无羡作入睡状。

  脸颊有点烫。

  应该是因为金属导热性强吧。

  -8-

  翡翠城,顾名思义,是一座用碧绿玉石搭建起的城市。

  所以为什么全城连块指甲盖大的翡翠都见不到。

  却能在大街小巷无处不看到狗???

  魏无羡从踏进城门的第一步起,就扒在蓝忘机身上没下去过,温宁跟在两人旁边,负责在魏无羡快要滑下来的时候托他一把。

  不过很快蓝忘机就加大了左臂的约束力,稳稳扣着魏无羡让他一点下滑余地都没有,温宁这回彻底无所事事。

  “蓝蓝蓝蓝蓝蓝湛。”魏无羡发着抖叫他。

  “我在。”蓝忘机答道。

  “我仿佛在这里...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来自某个爱狗如命发小的熟悉气息。

  -9-

  “因为你也是某天从天而降还是手先着地所以被这里的人奉为‘三毒圣手’?”

  魏无羡觉得这些不走心的登场方式有点对不起这么走心的称号......

  江澄无奈:“他们一定要说我是来自远方的魔术师,我也没办法。”

  “翡翠城这个名字...是你起的?”

  和发小重逢的喜悦只够魏无羡忽略这个问题五分钟,魏无羡终于没绷住,笑得前仰后翻,蓝忘机默默扶住他。

  “有什么问题吗?”江澄咬牙。

  “没什么,就是大概知道你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了哈哈哈哈哈哈。”

  来的路上魏无羡听说这个城市的大魔术家曾经走失了一条狗,一连三日心情低落。

  “江澄,你那条狗是不是叫翡翠?”

  -10-

  一周后,翡翠城的魔术师发布通知,将城内事务交给温宁管理,并广招工匠以制作出门远游所用的热气球。

  “这玩意儿真的能行吗?”魏无羡抱胸用怀疑的眼光打量草坪上正在充气的热气球,“充热气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在四周绑上氢气球...你担心自己太重升不了空?”

  “魏无羡你给我闭嘴。”江澄将他一把推进吊篮,两人晃晃悠悠地飘离地面,“想回去没别的方法了,试试吧。”

  温宁在地面上对着他俩挥舞胳膊告别,旁边站着蓝忘机,还是魏无羡见他第一面时的打扮,甚至多戴了顶小礼帽以显隆重。

  他站着一动不动,只是抬头怔怔地看着气球。

  “江澄。”魏无羡靠在吊篮边上,拽着一把氢气球若有所思,“你有多久没回去了。”

  江澄叹口气:“三四年了吧。”

  “江叔叔和虞婶婶见到你,肯定很高兴。”

  这话对江澄而言听着有点煽情,他揉揉眼眶,看着热气球慢慢将他们带到近十尺高:“是吗。”

  “嗯,你回去比较要紧。”

  江澄还没琢磨过来魏无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魏无羡一条腿已经跨出了吊篮外,江澄大惊:“魏无羡你不要命了吗!”

  “替我跟他们问好。对了,有机会的话把他们接过来吧,这儿挺好的,适合养生。”魏无羡并拢两指放在额角,对着江澄做了个敬礼的动作,回头俯身朝蓝忘机大喊:“蓝湛!”

  乍一看蓝忘机的姿势和半分钟前没有任何差别,但他脸上的惊愕比之江澄有过之而无不及。

  “接住我!”

  一个人影带着氢气球从空中一跃而下。

  蓝忘机应声伸出双臂迎了上去,没有半分犹豫。

  “你...不回去吗?”

  怀里托着一个人,蓝忘机却恍惚得没有任何实感。

  “江澄会照顾好他们的。”魏无羡摸了摸蓝忘机左脸颊的铁皮,手里一松,气球散了漫天。

  “你不是也想回去看看吗?带上我怎么样?”

  -11-

  江澄坐在吊篮里,心不在焉地操控着飞行方向。

  这种有了媳妇忘了娘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一些未公开的内部小片段】

  -0.1-

  蓝忘机收留魏无羡和温宁那一次,魏无羡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发现蓝忘机维持着扭头的姿势在盯着窗玻璃。

  “你在看什么?”魏无羡凑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张望。

  “夜深露重。”

  “啊?”

  “蓝先生的意思应该是,露水积在连接缝隙里一晚上,他的脖子锈住了。”温宁提着油罐出来贴心地解释道。

  -0.2-

  根据剧本,魏无羡他们在半路中应该还能遇上一只被誉为百兽之王却异常胆小的狮子,然后四个人(?)一起同行

  他们的确遇到了。

  然而。

  “请问去翡翠城是这条路吗?”温宁对狮子问道。

  “我不知道。”

  “请问你有什么技能吗?”温宁换了个问题。

  “我不知道。”

  “请问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温宁锲而不舍。

  “我真的不知道......”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什么重要NPC。”

  蓝忘机:“嗯。”

  -0.3-

  “温宁先生,请问岐山一战对方为什么要拿火把对付你呢?他们是怎么知道你是稻草人会怕火的?”

  温宁挠挠头:“我也不清楚,在看到魏先生扑过去救了蓝先生之前他们都没有这个举动,可能是灵感突现吧。”

  -0.4-

  “蓝湛。”

  “嗯?”

  “你哥哥为什么要给你设计一个单手用不了的武器放在你的左胳膊里?”

  “......”

  “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你明明是个樵夫,为什么随身带的是手杖而不是斧子?”

  “......”

  -0.5-

  山洞之夜的后续——

  蓝忘机躺倒在地背对魏无羡作入睡状。

  魏无羡怀着对蓝忘机家小木屋沙发的留恋之情数羊,突然发现他在木屋里没看见床。

  “蓝湛。”他不怀好意地凑过去,“其实你根本不需要睡眠的吧?”

  -0.6-

  除了坐热气球,回到云梦还有一个更简易且快速的方法。

  “你说王灵娇那双配色反审美的鞋子有可以把人带到任何地方的魔力???”魏无羡某日偶遇温情,和她闲聊起来才知道这件事。

  “是啊。”温情不以为意。

  “虽然我觉得为了找什么劳什子翡翠城走了那么多路在半途中结识了我家二哥哥这件事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她的脚38码,怕你觉得我给你小鞋穿。”

【魔道祖师】未烬之灰[监狱AU](十七)

  言出必行。

——————————————————————

  冷风从窗缝间灌进来,刮飞了木质书桌上的一张薄纸。

  蓝忘机伸手在空中把纸张捞回来塞进外套内兜,顺便把窗户关紧。气温骤降,广播里絮絮叨叨地在放着今明两天的天气预报,相携而来的不是中雨就是暴雨。远处的乌云积压得越来越重,窗玻璃的外侧已经出现了几缕细小的蜿蜒水渍。

  “蓝湛,我觉得我见过你。”

  魏无羡那天在禁闭室里对他如是说,顺手从他的腰间摘下钥匙把他右手上的手铐打开。

  “什么时候?”

  魏无羡狡黠道:“在梦里的时候。醒了之后看见你,啊,这个哥哥我曾见过的。”

  蓝忘机脖颈处的皮肤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还好在一片暗色里看不出来:“......不知羞。”

  揽着魏无羡的手却往自己的方向收了收。

  他们好像又说了一些话,从魏无羡的小时候聊到成人时期,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挨在一处,能听到均匀平静的呼吸心跳。

  但是有一句话,蓝忘机是清楚记得的。

  魏无羡趴在他耳边,叹息一般道:“蓝湛,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现在也不晚。”

  听到蓝忘机时不时冒出的窝心话,魏无羡笑了:“我是说很早,早到我们还是学生,还是毛头小子,犯几次错都可以纠正的时候。”

  “魏婴。”蓝忘机一字一字,笃定无比地对他道,“你要出去。”

  魏无羡没吭声。

  “你要出去。”

  蓝忘机又强调了一回。

  “好。”

  不管平时魏无羡有多跳脱多不正经,承诺时总是异常认真。

  “我会出去。”

  三天前上面下了命令,要对一些犯人进行监狱之间的调动,三天后的晚上八点派车来接。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但甲区一般不在调动范围内,这次却意外地有三个人在名单上。

  赵逐流,苏涉,魏无羡。

  凡事讲究证据逻辑的蓝忘机这次被直觉搅得心头不安,有个推测在纷杂思绪中隐约成型,被书桌上铃声大作的电话打散,蓝忘机拿起听筒接通:“喂。”

  “蓝警官,0号牢房的犯人要求见你”

  窗外的水渍更密集了,蓝忘机看一眼手表:七点刚过一刻。

 


  薛洋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惯了,这次见到蓝忘机却和他打招呼:“蓝警官好。”

  “什么事。”

  “心情好,想找蓝警官聊聊天。”

  “没有事,我先回去了。”

  尽管薛洋算得上是甲区头号重犯,蓝忘机和他平时没什么来往,一是因为上头对薛洋和金光瑶之间利益关系的模糊态度,二是因为他对薛洋的为人实在提不起好感,他不欲和薛洋多费口舌,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就走。

  “看来蓝警官也不过是个会偏心的普通人,你和魏无羡明明相谈甚欢呢。”

  蓝忘机生生止住脚步。

  薛洋展开左手放在眼皮底下端详,像在讲述一个传说故事般娓娓道来:“我刚进来的时候,有个条子叫我‘断指佬’,我听着不顺耳,就把他的小指‘咔嚓’咬下来了。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也没什么爱好,唯一喜欢的,就是拉人一起下地狱。”

  “蓝警官,魏无羡和我,是一类人。”

  脚链在水泥地面上的拖动声扎进鼓膜,薛洋绕着蓝忘机一圈圈走,笑得暧昧:“你和魏无羡关系匪浅吧?”

  “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我不知道,不过魏无羡明知自己这次很可能活不成了,却还是给你希望。”

  “和我这种直接毁掉一切的人相比,给你一个基本实现不了的希望,把你的下半辈子拉下马。啧啧啧,比我恶劣多了,蓝警官你说是不是?”

  所言肆意到极点。

  “不是。”

  蓝忘机冷静地道。

  “他和你这种人,完全不一样。”

  有那么一刹那,薛洋觉得看似刻板的蓝忘机比魏无羡更有意思。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似乎刀枪不入,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弱点。

  但就是那个弱点,极易攻击,且致命。

  “七点半了。”薛洋抬头朝着墙上的挂钟努了努嘴,“上次魏无羡那个朋友来探监的录音,你还没听过吧。”

  蓝忘机不解。

  “再不去,说不定会赶不及?”薛洋用虎牙咬了咬下嘴唇。

  蓝忘机心头的不安又高涨了几分。

 


  “对不起。之前隔三差五地给你们惹祸。”

  “如果你写信打电话是为了说这个,就不必了”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跟我说话还是没好气,要是你......”

  “温晁他们要的不过是个杀人凶手,你就刚好撞上了。”

  “怎么他什么都要费心思动脑筋插手。”

  “掉了把柄到人家手里,尤其是惹了他,总得走一遭监狱。我说过你劫数太重,没有你这么一出,还能有地可去。”

  “江澄!”

  “怎么,想要我冷静?该冷静的是你,魏无羡。”

  魏无羡注意到他的动作:“包里面是什么。”

  “你的罪证,放在身边时刻提醒自己你的恶行。没有音视频资料,看看文字也足够了。”

  前面都很正常,从这一段开始,魏无羡和江澄的话开始变得模棱两可。

  蓝忘机按下快退键又听了一遍。

  “对不起。之前隔三差五地给你们惹祸。”

  “对不起。之前隔三差五地给你们惹祸。”

  “......之前隔三差五地给你们惹祸。”

  “......隔三差五......”

  捕捉到了关窍,蓝忘机突然抓起笔铺开一张纸。

  第一个字后,隔三个字,再隔五个字。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跟我说话还是没好气,要是你......”

  没,了,我,是,你

  “温晁他们要的不过是个杀人凶手,你就刚好撞上了。”

  温,要,杀,你,了

  “怎么他什么都要费心思动脑筋插手。”

  怎,么,动,手

  “掉了把柄到人家手里,尤其是惹了他,总得走一遭监狱。我说过你劫数太重,没有你这么一出,还能有地可去。”

  掉(调),到,其,他,监狱,我,劫,你,出,去

  挂钟开始报时,响了八下。

——————————————————————

  达成双更成就,灵肉空虚